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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 11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是情报战场特殊政治游戏和智慧角逐

  袁殊这个人的长处和短处都很突出,长处是聪明能干,脑子灵活,善于同各种人物打交道,短处是性格脆弱,个人私心较重,遇事 患得患失,并因此而常常耍一些小聪明,搞一点小动作。

  从政治大 方向说,他始终追求光明追求进步,愿意为的革命事业尽力。 但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在一些关键时刻又往往表现出很重的个人主义倾向,处心积虑打自己的小算盘,唯恐自己受到伤害。

  1935年被逮捕后的动摇、妥协和转向,正是他的思想弱点的集中反映。但他又并不甘心和反动势力同流合污,因而从反省院一出来,就避开的诱惑,马上找要求归队。

  1937年从 日本回国后又积极要求在党的领导下为抗战工作。1939年在和中 共隔断联系一年多之后,其间又经历了被“特工总部”逮捕和被日 本人诱逼公开表态从事汉奸活动。

  但当潘汉年代表和他取得联系并要进一步争取他为抗战效力时,他又再次表示了一切听命于领导的态度。并且在行动上积极兑现,为搜集情报。

  然而与此同时,袁殊自然却也面临着某种政治与思想上的考 验。他在、“军统”和日本人岩井之间,已经反复周旋了 几年。他和“军统”、日本人岩井之间的关系,是已经向 报告了的。

  但他和之间的实质性关系,和日本人都并不 清楚。他们只知道袁殊过去曾经是的情报人员(这一点袁在被 “军统”逮捕后承认了,并且上过报纸)。但袁后来要求向归队 以及现在正和恢复密切联系的情况则并不知道。

  袁殊想到自 己现在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动,既是秘密的日本情报机构 “岩井公馆”的人员,又是公开的汉奸组织“兴亚建国运动”的头面 人物。日本人不会不在暗中对他有所监视。 一旦发现他同要 人潘汉年暗中往来,就有可能对他提出质疑,自己就会陷入被动, 甚至危及自己的安全。为稳妥计,他决定把这个问题向潘汉年挑 明,让潘汉年来解决他所面临的这个难题。

  于是,就在潘到百老汇 大厦来和他联系时,他就向潘提问说:“你到我这里来,日本人可能是已经注意到的。如果他们问起来,我应该怎样回答他们呢?”

  这个问题提得有些突然。潘汉年觉得同袁殊这个人打交道是 必须谨慎从事,随时有所戒备的。袁殊提出的这个问题虽然也在情 理之中,但其潜台词却可以有多种解释,因而不能不格外小心。关 键是在于自己必须充分掌握袁殊的特点,扬其长而避其短,随时把 握主动权,以便有效地把袁殊这个难以驾驭的人物,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潘汉年决定不让袁殊为难,而由自己来直接面对这个难题。

  “那你就告诉他们我的另一个化名‘胡越明’。就说我过去是你 的一位老师,曾经是一位人物,北伐时期和林伯渠、郭沫若、叶 剑英、叶挺等人熟悉, 一向是反蒋的。目前寓居香港,主张中日和平解决争端,是可以帮助你搜集大后方许多情报的。”

  这又 是一个似在意料之外而又确实是在意料之中的问题。袁殊需要从 潘汉年这里了解他的底牌,以便进退有据,做好应付的准备。

  但潘 汉年却不能不想到这是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 一旦答应和岩井直 接见面,就有可能被要求直接参与日本人所需要的某些情报活动。

  然而如果拒绝和岩井见面,也并不妥当。那样就会使袁殊在日本人面前陷入被动,会影响他在“岩井公馆”建立内线的任务。

  换一个角 度看,他如果答应可以和岩井见面,包括接受岩井可能对他提出的 某种要求,让自己也参与到敌方的部分情报活动中去,根据不入虎 穴,焉得虎子的传统哲学,按照情报工作特有的规律,他也就可以 直接从敌方猎取到若干自己所需要的情报。这或许是一种利大于弊的选择。关键仍在于自己要善于争取主动,随机应变,把握尺度。

  经过这样一番考虑后,潘汉年便明确回答袁殊说:“如果岩井要你把我介绍给他,那我就用胡越明这个化名和他见面。我可以表示愿意和你合作在香港为你们搜集情报。”

  听了潘汉年这样的答复后,袁殊心里进一步踏实了。他觉得潘 汉年如果介入岩井系统的情报工作,他自己就可以更心安理得地外蒙汉奸之名,内为抗战效力之实。

  同潘汉年会见之后,未等岩 井询问,他就主动去向岩井介绍了和潘汉年的接触情况。而且在介 绍时又玩了一个花样,不仅按潘汉年交代的口径谈了“胡越明”的 情况,并且隐隐约约地透露了胡先生即要员潘汉年的身份。

  一是显示他在情报工作领域内很有能量, 连的高级情报干部也能被他拉来合作从事情报活动;

  二是显 示他对岩井的所谓私交甚笃,如实介绍了潘汉年的身份,日后一旦被日方发现他容易应付。

  陪同见面的袁殊首先按照潘汉年几天前约定的内容向岩井介绍了这位“胡越明”胡先生的简要情况。

  席间,岩井向潘汉年 询问了一些香港和重庆以及整个大后方的情况。潘汉年适度地讲 了一些香港和内地的概况,包括和以及其他各党派 的情况,还讲了一些苏联、美国和英国与蒋介石政府的关系等等。 岩井对这些情况显然很感兴趣。虽然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机密信息,而大多属于新闻背景资料和时事观察分析,但潘汉年的侃侃而谈和独到的评述,还是令岩井听得津津有味。

  先后会见袁殊、岩井之后,潘汉年又在上海安排了些别的事, 很快就返回香港了。

  又隔了一段时间,岩井就派袁殊到香港和潘汉 年取得联系,正式要求潘汉年和袁殊合作,为“岩井公馆”搜集情 报,并请潘汉年拟定一个工作计划报给岩井。看来岩井很看重潘汉年这个情报关系。

  潘汉年经过认真考虑后,决定索性就利用岩井这个关系,把香 港的情报摊子再扩大一些,以便更广泛更系统地搜集更多的情报以适应不断发展的形势需要。

  他对袁殊说:“我们就用岩井这个关系作掩护,在香港建立一个新的情报据点。你可以向岩井报告,就说我计划办一家公开的刊物作掩护,以 便团结和联系一批人,广为搜集香港和内地的情报。我们负责每半 月向“岩井公馆”提供一次情报,要求他们每月供给我们2000元港币作情报费用。另外,办刊物还需要一笔开办费,也要请他们事先供给。”

  袁殊立即将潘汉年的这个计划通过日本驻香港领事馆向岩井 作了报告。岩井很快批准了这个计划。他指示日本驻香港领事馆的馆员小泉清一和袁殊一起再去会见潘汉年,并带去10000元港币作刊物开办费用,要求潘汉年迅速将计划付诸实施,并约定以后每半月交付一次的情报由小泉清一负责接收。

  在落实这个计划之前,潘汉年及时地向和张唯一介绍 了他和袁殊联系合作以及准备进一步开展工作的情况。

  他说,袁殊 是一个老情报关系,现在已进入日本情报机构“岩井公馆”工作,我 们要利用这个关系建立一条内线。我们还要利用这个关系把香港 的情报摊子扩大,以便更广泛地开展工作。

  和张唯一显然都 被潘汉年的情况介绍所吸引。经研究决定:以后每半月要交给小泉 清一的情报,在潘汉年的指导下由张唯一和另一位在“军统”做内 线的负责编写,内容以大后方情况为主,包括国共合作情况、美、英、苏在香港和重庆的活动情况等等。

  不用说,这类情况的编写必须仔细斟酌。不能太有价值,也不能没有价值,它应是一种诱饵, 决不能让敌方对它不感兴趣。同时决定派陈曼云做联络工作负责和小泉清一联系,供给情报,取回情报费用。

  不久,潘汉年根据袁殊的建议,商请正在香港主持“国际新闻社”的恽逸群来主编计划出版的新刊物,刊名定为《二十世纪》。

  潘 汉年要求刊物以中间面貌出现,内容尽量灰色一些,便于起掩护情 报工作的作用。后来,恽逸群又邀请郑禹森来帮助他工作,正是在 这里,恽逸群和郑禹森被潘汉年发展为特别党员。刊物编辑部便成为情报工作的新据点。

  岩井英一这个人是很值得注意的,他既然已经从袁殊的报告中知道“胡越明”的真实身份就是要员潘汉年,何以又会答应让袁、潘合作共同开展情报工作,并且一直不点破潘的真实身份,而且装出很相信“胡越明”是一位普通人士的样子,放手让袁、 潘去从事情报活动呢?

  岩井出身于日本同文书院,战前他就进入外务省系统工作,并担任过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官员,以搜集中国政治情报为其主要职责,故有所谓“中国通”之称。

  抗战爆发后,他升任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副总领事,仍以主持对华的情报工作为 主要职责。他在领事馆以外的地方专门设立了一处“岩井公馆”,作 为他直接掌握的情报机构。

  它的基本任务是从事战略情 报的搜集、尤其注重搜集中国内地的政治动向和中国政府同苏、 美、英、德等国关系的情报,以供外务省咨询与决策的参考依据。

  岩 井为人讲究外交官风度,对人彬彬有礼,擅长社交,尤其喜欢和中 国的文化人以及人士接近,从自己的独特视角观察和了解中 国。

  他还很重视文化和舆论的宣传工作,相信孙子兵法的“攻心为 上”策略。他以其所谓的“社交”积极和袁殊拉关系。两次把袁殊从 “军统”的监狱和汪伪“特工总部”的牢房里“营救”出来,让 袁殊为外务省系统做情报工作。同时动员他出面参加所谓“兴亚建 国运动”这样的文化宣传活动。

  他当然知道袁殊过去的经历,包括 他曾经是左翼文化人和为情报机关,为第三国际情报机关,以 及为“军统”服务的经历在内。

  但或许正因为如此,岩井才很重视和 袁殊的合作,因为袁殊能够同各方面都拉上关系,因而也往往能够 发挥别人所无法起到的作用。他自然也知道(至少也一定会想到) 袁殊在和“军统”、和情报机构联系时,不会总是空着手而不向“军统”和提供许多日方情报材料的。

  然而他在情报战场上已经磨砺多年,深知在这个特殊领域内收获与付出常常是互为条件 的。他在外务省系统的职位不断上升,主要是依靠他在情报战场上 的收获业绩而为外务省当局所瞩目。至于必要的付出,那是次要 的,也是容易被理解的。

  因此,他不仅放手让袁殊去进行活动,而且 当袁殊向他引荐潘汉年,潘汉年表示愿意与袁殊合作在香港组织 情报班子从事搜集情报活动时,他很快就同意批准了。

  他当然会想到潘汉年这位情报官员会利用袁殊和“岩井公馆”猎取日、汪方面的情报。但他更重视潘汉年所能为他提供的有关中国内地以 及重庆政府和苏、美等大国关系的情报。

  换言之,岩井是一位务实 的情报主管,首先看重的是自己的政治利益。他之所以和潘汉年打 交道长达近三年时间一直不点明潘汉年的实际身份,正表明了他 的老谋深算,胸藏城府。而且他也一直只是自己心中有数,并不让 他的手下人知道实情。

  据陈曼云说,他在香港代表“胡越明”和小泉 清一定期联系,时间久了,和小泉清一也熟了。

  有一次小泉清一对 陈曼云说:岩井对他的助手户根木说过,他很佩服胡越明,并且关 心胡的安全。“有人说胡先生就是潘汉年,是著名的人、但尚 未证实……如果真的是,问题就不简单。你是怎么认识胡先生的? 你听说过潘汉年这个名字没有?”

  看来小泉是并不知道胡越明即潘 汉年的。他对陈曼云说这些,或者是有意试探,也或者是随便问起,都反映了情报战场上的这种神秘莫测现象。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试探和商讨,潘汉年通过袁殊和日本情 报机构“岩井公馆”及其主持者岩井英一之间便建立了这样一种特 殊的关系: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这正是情报战场一种特殊的政治游戏和智慧角逐。潘汉年还在几次从香港到上海部署和检查情报工作 期间,直接和岩井接触交谈。这时,他和岩井都以政治活动家的姿态评论时事,深入研讨,彼此也都能从对方的谈论中得到自己所感兴趣的东西。这种高层次社交的直接交谈,实际上也是获得情报的一种渠道。

  袁殊在这场特殊的情报战的角逐中的表现也很值得注意。 一 方面,他一再表示愿意在领导下为抗战效力,并且也确实做出 了一定的努力,为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但另一方面,他在整个活动过程中又总是小心翼翼,处处设防,为保全自己而留着退路。

  他主动将和潘汉年的联系向岩井报告,又将潘的真实身份泄露给岩井,从而造成了潘的某种被动。如果不是潘的随机应变和岩 井的另有考虑,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潘汉年对袁殊始终采取积极争取、大胆使用的方针,而袁殊对潘汉年却一直留着回旋余地,似乎并未竭尽全力,始终不渝。

  1940年后,袁殊主持的“兴亚建国运 动”,在影佐的干预下宣布解散,同时被更深地卷入了汪伪汉奸的 浊流之中。

  先后让他担任了汪伪中央委员、汪伪中宣 部副部长、伪实施委员会委员、伪“东亚联盟”中国总会宣传委 员会副主任、伪清乡委员会政治工作团团长、伪江苏教育厅厅长兼 无锡教育学院院长等高级伪职。

  在此期间,他虽然有时按照方 面的要求,为抗战做过一些有益的事,但有时对于方面交给的 任务也不很用力。有时甚至虚与委蛇。

  尤其是在潘汉年离开上海 到淮南根据地后,袁殊的态度竟有些消极,甚至避而不见根据地派 来和他联络的人。这和当时的环境恶化,李士群被人毒死后汉奸头 面人物人人自危的情况无疑也有关系。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 袁殊又一次面临严峻的考验,他后来说,当时自己有三条路可供选 择:

  一是携家外逃移居日本,做海外寓公。但这一走,他就永远成了 名副其实的汉奸。他不想走这条路。

  二是投靠“军统”。当时“军 统”曾将他列入“地下抗战有功有员”,委任他担任上海站第三区的 站长和“军统”武装忠义救国军第5纵队的指挥,并授予中将军衔并要他帮助抢夺抗战胜利果实。但不久,就又传出消息:政 府将按汉奸罪对他提出起诉。

  再一条路就是回归革命队伍,投奔解 放区。当时方面认为他长期公开为日伪工作,不宜再留上海要他撤回根据地,并为他做了妥善安排。

  袁殊最终是选择了回归队伍,投奔解放区之路,从而结束了他在政治上的游离状态。

  1946年袁殊回到根据地之后,先后担任了华中联络部第一工委主任、政务院情报总署副处长、联络部副处长等职务。

  1954年审干时,对袁殊所作的结论是:1935年他被“军 统”逮捕后动摇自首属于严重政治错误,后来参加的情报工作应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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