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上世纪的和平主义不同,如今围绕军事问题的代际分歧更多地源于经济而非政治因素。
柏林——作为欧洲重整军备的前线国家,德国正努力完成其征兵目标。问题不在于和平主义,而在于年轻人提出了一个古老的问题的新变体:“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欧洲各国已加大军费开支,并开始为可能与俄罗斯发生的冲突做准备。作为这项努力的一部分,德国和法国等国试图重新激发年轻人参军的意愿。
德国推出了一项新的兵役制度,初期实行自愿入伍。大约70万名2008年出生的男女本月开始收到关于自身健康状况和服役意愿的问卷。只有男性必须填写问卷,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服役,都必须接受体检。
有关新兵役制度的消息引发了数万名学龄人走上街头。他们反复质问:为什么他们要为一个将四分之一联邦预算用于支付老年人养老金的州做出牺牲?
去年12月,柏林民众举行抗议活动,反对强制兵役。 克里斯蒂安·芒/路透社
他们的反对意见更多地出于经济而非政治考量,这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德国和平运动的理想主义截然不同。当时的德国和平运动深受越南战争、冷战以及对欧洲核冲突的恐惧的影响。面对黯淡的就业前景和高昂的生活成本,许多年轻人表示,在疫情封锁结束后不久,他们就被要求再次为长辈做出牺牲,这让他们感到不满。
即使在高等教育几乎免费、全民医疗保健和失业救济金覆盖的国家,这些反对意见也难以消除。本月初,德国联邦国防军的“职业咨询中心”就体现了这个问题。该中心是那些考虑从军的人在德国首都的首选之地。然而,人流量稀少的原因不仅仅是下雪和零下低温。
“你为国家做事,就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25岁的学生兼数学辅导老师贝内迪克特·扎赫尔路过中心时说道。他补充说,他的学生们“认为他们没有从国家得到任何好处,因此,他们变得越来越自私,这完全可以理解。”
德国联邦国防军(Bundeswehr)通过一系列公关活动——包括社交媒体宣传,强调高科技作战的刺激性——在过去两年中成功提升了新兵招募人数。国防部表示,现役士兵人数已达到202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即便如此,新兵的加入也难以弥补人员的流失和退休,而且部队老龄化问题日益严重。
德国近期设定的目标较为保守。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瑞斯在一封致议员的信中表示,他计划今年为新成立的兵种招募2万人。国防部还表示,希望从现役军人之外再招募1.35万人。
不过,这远低于分析人士认为德国每年需要招募的 6 万至 7 万名新兵,才能实现其目标,即到 2035 年将军队人数从 18.4 万人增加到约 26 万人,并将预备役人员增加两倍至 20 万人。
德国联邦国防军军事历史与社会科学中心去年进行的一项详细民意调查显示,各年龄段民众对联邦国防军和重整军备政策的支持率都很高。然而,问题在于:自2020年该项调查启动以来,考虑从事军事职业的受访者人数已降至最低水平。
德国联邦国防军军事历史与社会科学中心社会学家马丁·埃尔贝表示,这份新问卷的部分目的在于促使年轻人转变观念。“许多年轻人以前从未考虑过军队作为雇主……现在他们不得不考虑了,”他说。
政府还将利用这份问卷建立一个潜在新兵数据库,以备将来之需。强制征兵制度虽然在2011年暂停但并未废除,如果征兵人数没有显著增加,甚至可能重新实施。
年轻人至关重要,不仅因为他们体能充沛、能力出众,还因为德国联邦国防军无法联系到该国93万名仍然在世的曾服役人员,而这些人理论上可以被征召入伍。联邦国防军在2011年后停止保存这些人的档案,而且数据保护法也不允许其为此目的查询公民的个人记录。
一名军官称,去年,抗议者向柏林军方职业发展休息室投掷油漆弹,并试图用纸箱堵住大门。该军官还补充说,本月初,一名蒙面男子闯入办公室,对一名预约的年轻人进行骚扰。
一位参加上个月抗议活动的16岁学生表示,他宁愿生活在俄罗斯的占领下,也不愿冒着战死沙场的风险。他的朋友,一位17岁的女性,表示如果发生战争,她会离开德国,去国外与祖父母团聚。
“我不是和平主义者,”26岁的网红兼播客主持人西蒙·德雷斯勒说道,他反对兵役。“我知道暴力在保障许多自由方面是必要的……但即使像我这样出身优渥的人,也永远买不起自己的房子。现在我们被告知要捍卫民主,但我们究竟要捍卫谁的利益呢?”
影响者和播客主播西蒙·德雷斯勒 (Simon Dressler) 反对服兵役。 马库斯·霍恩
政府并非对年轻人的经济诉求视而不见。根据新的兵役制度,志愿兵每月最高可获得3144美元——比旧制度下多出932美元——而且国家将承担大部分驾照费用,而驾照在德国的费用可能超过4500美元。这意味着一些青少年新兵的收入可能比他们的教官还高——一位年轻的联邦国防军军官表示,这在士兵中引起了一些抱怨。
一些人认为,俄罗斯日益增长的军事威胁和美国从欧洲的撤离最终将帮助柏林实现其招募目标。
“如果我今天18岁,我肯定会思考,在10年后,在这个受到多方威胁的欧洲,自由和民主的生活是否还有可能,”德国联邦国防军军事历史和社会科学中心的研究员蒂莫·格拉夫说道,他进行了一项关于军队的意见调查。
25岁的学生扎克尔表示,他反对征兵制,“国家没为我做过什么……但如果真的开战,我可能还是会去打仗。出于团结,也因为民主最终是值得的。”
另一些人,例如波茨坦大学军事史教授松克·奈策尔,则对此持怀疑态度。他表示,只有强制征兵才能使联邦国防军在最急需兵员的部队和地区填补特定职位空缺。
“或许我们能达到人员编制目标,但关键问题在于作战能力。我们的作战旅、舰队、联队能否解决人员问题?我和将军们谈过……没有人认为志愿兵役制能解决这个问题。”
